《这29年来》-第四章
第四章20~22岁的我
///你会尝试着去让每个人都对你感到满意吗?///
「统计学家,就喜欢做些无聊的事;你说用平均数来代表母体,统计学家就会问,为什么?你说因为经过推导后发现,平均数的变异数比较小。然后统计学家就会接着问,为什么变异数比较小就可以代表母体?统计学家就是这样不断得质疑与挑战各种理论与想法,所以你们也要时常去质疑,包括质疑课本上的所有内容,质疑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我听着课堂上教授的一息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以统计学家是在做什么的啊?”
时间已经来到了大三,我仍然无法给予这个问题一个准确的答案。说到底,在上大学前,我对统计学的认识,也仅仅只限于高中数学中稍微提及的粗浅概念;那时学会了计算平均数、中位数与众数,学会了计算变异数,学会了简单的几率计算与排列组合,同时也对常态分配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常态分配在平均数上下1个标准差与2个标准差的累积几率是68%与95%。即便如此,仍然不理解统计之所以能独立成一个系所的理由。
到了大学,听过教授各种说明学习统计的好处,诉说统计学家应有的数字敏感度,列举几个阐述统计学很重要的文章报道…等等等等,这些都仍然没有解答我心中最基本的问题。
我知道统计学家最主要做的,就是分析数据。但这样的概念在我的理解中,就等同在诉说医生在做的,就是治病与救人一般;而我想要理解的,是怎么治病,为什么要这样治病,治疗什么样的病需要什么样的药。有趣的是,这些问题是在3年后,自己首次接触工作后,才逐渐豁然开朗。
而在大学期间,在这个核心问题还没理解的情况下,上的每一门课程就好像是为了交差一样;当教授说你需要学类别分析,我就去学类别分析;当教授说你该学回归分析,我就去学回归分析。有人这样替我们这些学生安排课程进度固然很好,但如果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几门课程在统计学的领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或工具,那这些课程顿时便成了一门又一门,你看似懂了,但其实你什么都不懂的课程。
这就好像安排你花大笔钱去买一颗又一颗的潘朵拉珠子,但你就独独漏买了那条拿来串联珠子的绳环;看着买来一颗颗昂贵的珠子,你心里很呕,却又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从大二开始,统计系的必修课业开始往统计专业方向一步一步前进。一门比一门精实的课,这常常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尤其如同前段所述,当时的我,完全无法理解每门课跟每门课之间的关联,无法理解学习这些课的理由,也无法理解最重要的一件事:统计学家到底是什么,我真的想成为统计学家吗。这些不理解,伴随着课业难度的提高,令我在课业上感到相当的力不从心。
除了课业变得更专业之外,我们的身份也从过往的小大一,变成了系上学长姐,这中间的差异就是多了学弟妹这样的生物。
大学时,有一个传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的,这边就称之直属的概念。什么是直属?这事说直接点,就是你会有一位专门照顾你的学长或学姐,然后你的学长或学姐,当年也会有一位专门照顾他或她的学长或学姐,然后到了大二,我们也会有一位我们需要专门照顾的学弟或学妹,这样循环下去,就成为了所谓的一家。家的关系维持的好的话,可以保持好几级的关系都不会断开,彼此也能为大学课业以及未来事业提供咨询与协助。
为什么我在小大一的部分没有提及这部分,那是因为刚刚说应该专门照顾我的学姐,在我进大学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在国外进修了。而我本身也不习惯这种需要麻烦别人的关系,相比之下,有时候自由自在得处理各种生活与课业上的疑难杂症似乎更得我心。但到了大二,身份不一样了,成为了学长后,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的直属学妹相处。庆幸的是,我的直属学妹还算独立的,基本上用放养的形式,也能比我强上好几倍;反倒我自己成了最不负责的直属学长了,除了偶尔与其他同学联合办几次直属聚餐(家聚)之外,其他部分我都没花太多心思去关心。
学校规定每位学生在毕业前都必须修一门第二外语(英语以外的外语);于是我在大二选课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日文。毕竟这是除了英文之外,个人比较常接触到的另一个外语。(笑)
在第一堂课时,教授给每个人的姓氏,换成了日文发音。好比姓林的同学,就变成“令桑”;姓王的同学,就变成“呕桑”;轮到我时,原本的范就变成了“汗桑”。我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公平,为什么哥哥当初大学学日文的时候,他的教授帮他取了个听起来超酷的日本名-真吾(发音作:幸苟),而我就单单只是被变成了“汗桑”,这跟我想象得有点落差啊…不过这不要紧,反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每次上课的座位无形中固定了;而我后面坐着的是隔壁会计系的天菜妹纸;最幸运的是,我还有教授的超强助攻。
那时候教授只要每教完一种句型,就会要求我们两两相互练习,但这样还称不上超强的助攻;强的地方是,教授特别指定要前后互练。
「好,接着大家开始练习吧。」
「あなたはどこから来たのですか?」
「私は台湾人です。」
「所以会计师执照好考吗?我看你们系上都会贴很多榜单。」
「嗯…有准备的话一般都可以考得过啦,我看学长姐录取率都蛮高的。」
「噢,所以你也会去考会计师执照吧?你是进大…」
「.....~」
「!!....!!」
「...,哈哈~」
「呵呵呵呵!」
是的没错,接近10分钟的练习时间,我们大概就花了30秒练习,剩下的9分30秒就是属于我们的抬杠时间。为此,有一次我在系上跟直属学妹聊天时,学妹突然带着诡异的笑容说着:
「欸学长,我听系上同学说,他好像跟你修同样的日文课耶。」
「哦?是喔。」
「对啊,她说她看你每次上日文课都笑得好开心哦。」
「是吗?我笑得很开心吗?呵…呵呵…呵呵呵呵。」
看着这个白痴学长一脸淫笑的样子,学妹便装作不认识此人,头也不回得默默走开了。
这个短暂的开心时光,就这样维持到了系上传情活动;我趁这个大好机会,打算透过MSN对妹纸旁敲侧击:
「欸,你要买我们家的东西送给你男友吗?帮我充点业绩啊。」
~拜托回我没有男友,拜托回我没有男友~
「噢,应该不会买吧,我看他可能不会喜欢,你可以买给你女友啊」
~你还真的有男友啊!!!~
后来,我又变回那个学妹印象里不爱笑的学长了。
日文课让我学会了50音,也懂得一些很基本很基本的句型,这让我在打电动看不懂日文时,可以顺着念出来,有时候反倒因此懂了游戏里在说什么。除此之外,还有就是这段短暂的傻蠢回忆吧。(你说对谜片有帮助吗?别闹了,谜片你还需要看字幕听对话才了解剧情吗?)
由于大三普遍是系上学生能游玩的最后一年,所以系上有很多大活动都会交与大三学生组织;其中包含了迎接大一新生的大迎新。前面提过,在我仍是小大一时,我参与过这个玩得很累却很开心的活动,理所当然的,我也想将这个经验回馈给刚到系上的小大一们。所以当副召找上我的时候,我便答应作为工作人员之一,加入机动组的行列。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副召跑到我的位子旁蹲下来,抬着头用猫剑客的表情对着我说着:
「那个…大迎新啊…我能请你改当值星官吗?」
天哪,到底我在你们这群人的眼里是多不爱笑的一个人啊?会让你们把这个需要垮着脸接近24小时的工作交给我,这根本就像在参加日本综艺节目啊!你们知道我看周星驰的电影哪怕看过上百次,还是能看一次笑一次吗?要我绷着脸进行2天1夜的活动?你不如,
「可以吧,应该没问题吧,我试试看。」我就是不懂得拒绝人啊…(泪)
为此,我特地跑到了花园夜市,看看有什么道具能帮助我,让学弟妹看不出我那最会出卖我的表情。
「口罩?估计会被否决吧。面具?还是火影里晓的面具,好像很有梗耶…嗯…我还是别讨揍吧。」
直到最后,我挑了副山寨雷朋太阳眼镜;就这样,我的脸书里就在大迎新过后,出现了几张我戴着太阳眼镜,挂着值星带,穿着迷彩裤的照片。现在想想,那时候应该要买晓的狐狸面具才对,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傻。
大迎新的准备过程里,我其实没太多的参与机会。主要是因为为了维护值星官的威严形象,很多事情都被规定是值星官不可以做的;例如:值星官不可以跳舞、值星官不可以耍火棍、值星官不可以当游戏关主、值星官不可以装僵尸吓学弟妹。那值星官可以做什么?拿这事问何金水,水哥会说:
「耍酷。」
站要酷酷得站,吃饭要酷酷得吃,上厕所要酷酷得上厕所,念诵10条里少说藏了11个梗的守则时要酷酷得念;就算闲的发慌,也只能酷酷得装作在每个关卡巡视。成了值星官后,你会发现活动中最烦恼的不是怎么让行程顺畅得进行,而是每次出现在学弟妹面前时,你要摆出哪个酷酷的表情与姿势。
直到活动临近结束时,我看着同学剪的活动幕后准备花絮,听着副召因为抽咽而断断续续的感言发表,在这因为感伤氛围而变得意外宁静的餐厅里,我不禁低声自言自语得对自己说着:
「唉,我错过了好多东西啊…」
大三也是系篮生涯的最后一年,在这短短的两年里,我从一开始体力不好,动作不好,观念不好的小大一,渐渐蜕变为体力不好,动作不好,观念不好的大三学长。嗯对,唯一学会的,就是怎么欺负刚进系篮的后卫学弟。
为了让自己能在比赛中稍微派上点用场,两年来唯一有在练习的,就是三分球。那时候只要心情不好,哪怕是半夜一两点,都会带着球去球场,在路灯给予的些微照明下,不断得投啊投,直到5个点都出现连进3球空心,才会死心离去。有时候脾气一来,哪怕是稍微碰到一点框后才进,都会要求自己重来。然而,这样死磕的结果,还真让自己在最后一次的全国系队比赛中,派上了一点用场。
「你投进了一颗三分?一颗?」
「嗯,对啊,然后1分钟后我就被换下去了。」
初中同学听完后,摇了摇头;我看到他摇头,想了一想,也跟着摇了摇头,心想:
“谁让我体力差还不肯好好去跑步做重训。”
我还记得比赛结束的当天,每一位同级的同学在发表感言时,都不禁落下了泪,唯独我一人感觉不到那种落寞感,相反的,我反而有些许的不甘与不悦。正当我疑惑着自己的反应时,我不禁再仔细看着这些落泪的同学们,渐渐地想着:
「估计他们为了系篮,也付出了很多我所不知的努力吧,也难怪会哭成这样。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最后,一群人包括自始自终都在支持着我们的球队经理,就在东吴大学的树林里,留下了最后的一张合影。
大学的课外活动一一告一段落的同时,统计本科的课程也日渐加重。迷茫的感觉一天比一天越发强烈,我越来越抵触去上课,感觉学校没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事。每当大考前,我看着一本本厚重的原文书时,我便常常想着,就算能把这些永远学不完的检定方法给学全了,把所有数理统计的理论基础理解了,我未来的生活能确保用得上吗?说到底,我还是没搞懂统计学家到底是什么,同时,我也没搞懂我的未来想做的是什么。这种迷茫的感觉让我浑身提不起劲,且一天比一天还要嗜睡。同时,因为学业摆烂的压力以及对于未知的恐惧,我开始学会了抽烟,说真的,我并不确定抽烟这事对于舒缓压力来说是否有帮助。比起舒缓,我认为抽烟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可能更多的是种逃避。紧接着,我达成了大学里的一个冷门成就。
「你拿到了0学分?0学分?」
「嗯,对啊,然后教授打给了我妈,我妈把我臭骂了一顿。」
又是同一个初中同学,又是同样的摇摇头。我觉得我老是带给同学各式各样足以摇头叹息的惊喜。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读的这么痛苦,为何当初不考虑转系?转系这件事我当然想过,早在大一上时我便着手查询转系的相关资格与办法。但或许是为了防堵高中考生用低分进入容易的科系后再转到明星学系的行为,转系办法在系上成绩方面都规定得十分严苛,这对于在统计系过得并不适应的我来说,算是不切实际的一个方法。
至于休学,这个方法我的确没有认真想过。在大学以前,休学是我万万不敢对家里提及的两个字,也许是我认为即便休学,这多出一年的学费,也不能保证可以改善我对统计的排斥。但现在想想,要是当时真的办理休学,先行出来实际工作几年,在真正了解统计学是做什么的情况下,或许反倒能顺利继续完成学业。
时间来到了大四上。在拿到0学分成就奖杯后,每当我进入学校时,我感觉我好像是一个千古罪人一般,在同学面前我完全没有任何自信,更觉得自己无颜面对系上的每一位教授;同学甚至玩笑得称呼我一个满是讽刺与调侃的绰号:统计一哥。由于家中老妈不断的关切,系上教授也时刻关心的关系,我努力撑了一个学期,并且侥幸全科过关。其中为了达成学校对毕业生的英语能力要求,我还报考了多益测验。
为了准备多益测验,我又重新背起了英文单字,并且买了本阅读测验题本来训练。至于英听的部分,我的准备方式,就比较不正经了点。
我从网上找了两季的南方四贱客英文版,并且将字幕的部分取消掉了。别看它满是脏话与无脑的剧情,其实他的语速比起六人行来说可能还快些,用字除去脏话之外,也比六人行再稍微生活化一些再难一些;所以如果能听懂他们怎么骂人,说的什么干话,我料想多益的英听也不会难到哪里去了。结果考试时,我感觉考试声带里的所有对话都相当无趣,甚至有点死板,有时候不禁会去想象如果Cartman每听完一段试题,会蹦出什么样尖酸刻薄的吐槽话(笑)。
多益考试结束的当下(噢对了,我差点搞错考试日期,我一路想象着妈妈发飙的表情,沿途飙车冲去考场,深怕浪费了报名费。),一群考生正准备离开考场,我听到我后方的两名考生的对话:
「这次的阅读还好,挺简单的啊。」
「对啊,听力就难多了,什么口音啊。」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后,有点怀疑我们考的是同一个多益同一批试题本吗。因为对我来说,我总觉得这次阅读难到有点不可思议;相反的,听力倒是相较简单许多,会不会是我其实都没听清楚题目在说些什么。
到成绩放榜那天,我的成绩算是达到了学校的毕业要求门槛。有趣的是,我的听力分数接近满分,相反的,反倒是阅读扯了我的后腿,害我拿不到传说的金色成绩证书。必须感谢那一个礼拜的南方公园干话训练班,如果不是听着他们的垃圾话,我可能又要安排重新考试了。我很希望我能跟Cartman面对面致谢:
「Thanks, fat ass!」
「You son of b….!!!」
虽然我的在校成绩实在不堪入目,但我仍然与身边的同学一样,为着研究所而准备着。考量自身接触过的专业科目,我决定报考财金所,但与过去考高中跟大学不同的是,我不再坚持报考国立大学,而是挑选位于北部的私立学校为主。一则我认为本身的成绩实在没机会让国立大学的教授接受我的申请,二则我想在熟悉的环境下继续学业,这样就比较少外务可以影响我念书。
那段时间,我像过去考高中一样,时常待在系上为大四生准备的自习室念书;偶尔课业上有问题时,会去YT在外租的宿舍寻求解惑。那时在大学就属跟YT走得最近,渐渐我发现他的性格跟我相当类似,甚至连神经病的地方都有点像。
有一段时间,我跟YT的朋友们都在讨论去南投走走,看看牡丹花季来释放一下念书的压力。不过真的要约起时,不是那位朋友时间不行,就是这位朋友突然反悔说太远。结果我俩组织活动组织到火气直线飙升;
「哎呦好烦哦,就我们两个去吧。」YT不耐烦得说着。
「蛤?」
「就定明天去了啦,我不要再烦这个事了,哎呦烦死了。」
「哦…那我现在去租车。」
就这样,在说走就走的情况下,我们租了车,订了小木屋,便出发去看了最不适合两个直男看的牡丹花季。但是说真的,这趟旅程真的让我心理上的压力得到了一定的释放。
大四上的某日,我身着一身G2000的西装,来到了淡江大学应试。笔试的部分还算顺利,就是英文写作的部分,由于字汇量不多的关系,很难维持语句通顺的同时避免过多使用重复的单字(虽然这个问题在中文写作里也时常发生)。
笔试结束后紧接着便是面试,淡江的面试相当得有趣,一共设了3个站点,类似真人RPG一般,这关结束了就要走到下一关找下一个关主。我记得三个站点中,有两个站点的教授主要负责询问些专业知识问题,好比要我讲述当时美国宣布降息,以及货币宽松政策,对世界经济的影响;或者会询问当时外资大量进入台股,对台股影响的看法。这部分由于YT时常在宿舍里对着财金新闻不断阐述个人论点,因此我或多或少也吸收了点相关知识。所以我便在教授面前,看似有模有样得模仿YT阐述並回答教授的问题,而教授也不断得边听边点着头,貌似相当满意。虽然这两个教授负责的站点貌似获得了不错的成绩,然而中间那个站点的教授就没这么好心了。
「你对你的在校成绩,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对,我的在校成绩的确是不太理想。」
「你这已经不是不太理想了耶,你这成绩很糟糕啊。」
老实说,当下我严重体会到什么叫做被羞辱的感觉。在那个瞬间,我想出了至少10句以上可以反驳的干话,但毕竟这是在面试,所以我硬是把这些足以让教授恼羞的垃圾话给吞进了肚子里。
放榜当天,我发现我的名字在备取名单中的最后一名后,我顿时觉得我后悔了,只是並非对我的大学生涯感到后悔。
「干!还不如直接撂狠话,至少挣回点面子。」
时间来到了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在财金所几近无望后,我又失去了念书的动力了,並重新开启了大三下的懵逼循环模式。在我仍然无法理解统计与我职业生涯有何关联的情况下,我一天比一天还要希望能早日进入职场。我提前去了房仲公司进行面试,也在各大人力平台填写履历,而履历中的学历栏,我也很实诚得直接填上了高中而非大学,毕竟打从心底我便认为,我是不可能毕得了业的。
我参加了不属于我的毕业典礼,接受了不属于我的毕业恭贺与祝福(我哥甚至还特地跑到成大来凑热闹),每每环视在场的每个人,看着他们脸上都挂满了喜悦与兴奋的表情,我只觉得我好像不属于这里。而每当面对每个投向我的目光与笑容,那心虚的感受便越发强烈,我很想对他们说,不,这不是我的毕业典礼;不,我并不会毕业。但当下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比起让人感到愤怒,我觉得让人感到难过反倒是更难决心去做的事。我曾经问过YT一个问题:
「你会尝试着去让每个人都对你感到满意吗?」那时我在他的宿舍阳台上抽着烟,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我不会耶,因为这太难了啦,我觉得这甚至是做不到。」
那时我其实很意外我会对他问出这个问题,严格来说这个问题完美得解释了从小到大我所遭遇到的所有困扰。从小,我其实很期望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人。为了这个目标,我逃课,就为了让放学在外游荡的朋友感到满意。我念书考高中,为了让老师与家人还有同侪感到满意。我报名了成大统计,为了让妈妈与爸爸还有所有亲戚好友对我考上国立大学这件事感到满意。但光这样的想法,理所当然得不足以支撑我走到大学毕业的这个终点,因为这个想法并不是一个清楚的梦想或者目标。所以,当YT回答了我的问题后,我的心里顿时酸了一下;这种酸,並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准确地点破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潜在迷思。
心虚的感觉,就一直到了大学正式宣告将我退学的那天。看到成绩单的当下,心情的复杂程度是我从没想象过的。我一方面为了失败的大学生涯感到难过,一方面却又为了这四年的痛苦总算落幕而感到开心;一方面为了即将崩溃的家中氛围感到焦虑,但另一方面却又为了充满未知与机会的未来感到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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